也没有赋予它“灵魂”
近代以来, 日本人在试图建立某种统治一切领域的道德标准时常常选择" 诚" 。在论及日本的伦理时, 大隈重信就认为" 诚" 是各种规则中最重要的规则, 一切道德说教的基础都包含在" 诚" 字之中. 在日本古代语汇中, 除了" 诚" 这个词以外, 没有其他表达伦理概念的词汇。在道德方面强调" 诚" 还得到了《军人敕诏》的支持。《军人敕诏》阐述了忠、礼、勇、信、勤五条诫律, 敕诏的最后一段把五条戒律称作" 天地之间的正道, 人的伦理" , 是" 我军人的精神" , 而且认为这五条训诫之核心" 精神" 就是" 诚" 。" 如果心不诚, 那么好言好语好行为都是所谓表面文章, 一点用处也没有; 只有心诚才能万事成功。"
日语中的" 诚" 的内涵既更广泛, 又更狭窄。当日本人说某人没有诚意, 其实只是
指那个人与自己意见不一致, 而日本人说某人" 诚实" 时, 其实并不一定是指根据他本人的爱憎、判断或怀疑而采取行动。他们甚至有一系列完整的谚语式表达来嘲笑西方意义上的" 坦诚" 。他们嘲笑道, " 看那只青蛙, 一张开嘴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亮出来了" , " 就像是石榴一张开嘴, 我们就知道它心里有些什么" 。" 暴露感情" 在日本人看来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因为这样会" 暴露" 自己。与" 坦诚" 一词有关的一系列含义, 在美国是非常重要的, 而在日本则完全是微不足道的。日本政治家经常批评英美两国没有诚意, 他们一点也没有考虑到西方各国是否确实按照其真实感受在行事。
尽管如此, " 诚" 在日本还是有其自身的积极含义的, 日本人非常重视" 诚" 这一概念的伦理作用, " 诚" 的基本含义在《四十七士物语》中有充分的解释。在这个故事里, " 诚" 是附加于" 情义" 之上的。在二战期间, 日本人在安置所中对" 诚" 这个词的使用与《四十七士物语》的用法完全一致。它清楚地表明" 诚" 的逻辑可以延伸多远, 而其含义又如何地与美国的定义相反。亲日的" 第一代移民" 对亲美的" 第二代移民" 的批评主要就是" 第二代移民" 缺乏" 诚" 。" 第一代移民" 说这话的意思是, " 第二代移民" 没有那种保持" 日本精神" 的心理素质。" 第一代移民" 的这种指责绝不是在说他们孩子的亲美态度是虚伪的。恰恰相反的是, 在" 第二代移民" 志愿加入美国军队, 主动为其第二个祖国作战时, " 第一代移民" 反而指责" 第二代移民" " 不够真诚" 。
日本人使用的" 诚" 这个词的基本含义, 是指狂热地沿着日本道德诫律和" 日本精神" 所指示的人生道路前进。在特定条件下, 不管" 诚" 这个词有多少种特殊含义, 它总是可以理解为对公认的" 日本精神" 的某个方面的称颂以及对日本道德标准的赞美。这个词大体上等同于日本人强调的各种好的德行。然而即使日本人的" 诚" 意义众多并且深受重视, 这个" 诚" 也不能简化日本人的伦理道德。它既不构成日本伦理道德的" 基础" , 也没有赋予它" 灵魂"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 无论日本人如何努力改进, 日本的道德体系仍然处于分散状态。道德的原则仍然是彼此之间相互保持平衡, 而各种行动本身都是善的。
看文人打手的故事
张继是国民党元老, 属于文官, 不过他的这个文官, 在年轻的时候, 却以能打闻名。张继当年也是公派留日生, 但很早就因受不了日本人的嘲笑, 剪了辫子, 很为留学监督姚某看不惯, 总是说三道四, 说得张继性起, 约了同为剪辫党的陈独秀、邹容, 找个茬子, 一个抱腰, 一个捧头, 一个挥剪, 把监督大人的辫子也给咔嚓掉了。监督大人官做不成, 张继也只好做革命党了。
说起来, 革命党起事的资格, 要比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的保皇党老得多。但自从保皇党流亡海外, 康有为拿着一个假的衣带诏, 以一介冒牌的帝师的身份, 在海外华人华侨中招摇, 居然后来居上, 很有市场, 要钱有钱, 要人有人。双方各开大会, 往往是保皇党的会人多势众, 这次第, 令革命党人很是气闷。这个时候, 教科书上说, 革命党和保皇党开展了一场大辩论, 在辩论中, 由于主持《清议报》的梁启超这支笔, 敌不过主持《民报》的章太炎的那支笔, 所以, 革命战胜了改良。其实, 要论宣传, 梁启超的时务体绝对天下独步, 怎么可能输给为文古奥的章太炎? 原来, 这里面另有内情。
在章太炎跟梁启超打笔仗的同时, 张继也上场了, 他的武器不是羊毫, 而是一柄粗大的枣木手杖。每逢保皇党开会, 张继便领了若干健将, 杀将前去, 二话不说, 挥杖便打, 梁启超们开始还欲与之理论, 可是枣木杖招招见肉, 秀才遇见兵, 只好落荒而逃。只要保皇党人开会, 张继不知道便罢, 知道便去打, 非打得人家鸡飞狗跳而后止。保皇党人虽多, 但架不住张继之勇, 所以每打必败。当时, 同盟会和保皇党人的基地都在日本, 而日本警察虽然效率很高, 但对这种中国人之间的内讧, 根本没有兴趣理会。久而久之, 保皇党人的活动在日本都没办法进行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至少在声势上, 革命战胜了保皇。当时, 同盟会有四大打手, 张继排行第一。
张继打手的英姿, 到了老年, 又得到了一次施展的机会。那是1 9 3 5 年, 国民党在南京开大会, 上海的洪帮受某些势力的指使, 派出刺客化装成摄影记者, 行刺国民党要人。结果临场的时候蒋介石不在, 刺客便对汪精卫下手, 刚开一枪, 便被两人制住, 一人抱腰, 一人卡住手腕夺枪。夺枪者为张学良, 抱腰者, 乃年逾七十的张继。能当刺客, 当刺杀国民党要人的刺客, 大抵都有两下子, 居然被张继一抱而不能动, 可见昔日打手不减当年之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打人当然不在话下。不过打的对象, 不是满清亲贵, 而是同为流亡海外的文弱同胞, 似乎胜之不武。况且, 革命也好, 改良也罢, 不过是手段, 目的都是为了国家的富强, 人民的康乐。手段、道路的选择, 其实真是需要辩论的。辩论是讲理, 不是动蛮, 如果靠动粗打架取得了胜利, 这个胜利, 对于国人意义其实不大。何况, 无论主张革命还是改良, 保存帝制或否, 双方都是在以西方政治为蓝本, 区别只是学美国还是学英国, 手段是暴力革命还是和平渐进, 而目标都是建立西方的代议制政体。可是, 在革命和改良的争论中, 在革命党和保皇党的角逐中, 双方都不能坐下来讲理, 辩论实际变成了谩骂, 背后还有棒喝党的开打。彼此在对方的眼里, 都是最凶恶的敌人, 甚至比他们共同痛恨的叶赫那拉氏还要可恨。比较起来, 激进的革命党人, 似乎又更显得理直气壮。
显然, 张继虽然勇, 但他不是流氓痞棍, 只是一个文人。就当时而言, 是自以为他们对, 真理在握, 才这样勇往直前的。在握的真理, 给原本不正当的行为蒙上了一层道德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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