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望在五亩之宅

       " 江郎才尽" 这个成语流传至今, 用来形容那些先有盛名到后来却做不出什么像样成绩来的人。江郎( 南朝江淹) 为什么先在事业上颇有成就, 由一个出身贫寒的人而位居高官, 封醴陵侯, 诗赋也颇负盛名; 又为什么正值年富力强, 本当大有作为之时却才思枯竭? 分析一下其中的缘故, 对我们也很有启示。

       传说江淹有一次在凉亭睡觉, 梦见郭璞向他讨还毛笔,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五色笔给郭璞, 此后, 写出的诗篇就平淡无奇了。又说他有一次乘船, 泊于禅灵寺旁, 梦见张景阳向他讨还了几尺绸锦, 以后写的文章就无文采了。

       江淹的诗文到后来退步是真有其事, 为历代诗家文士所公认。但他一落千丈的根本原因, 不是上面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梦话。

       他早年家境贫寒, 所以学习刻苦, " 留情于文章" , 而且非常注意向前辈有成就的人学习, " 于诗颇加刻画, 天分不优, 而人工偏至" , 也就是说他虽缺乏做学问的条件, 但却以加倍的努力去钻研。他的成就, 不是天意神授, 而是来自于勤和思, 勤奋不怠, 好学不倦, 这就是他前半辈子誉满朝野的根本原因。到了后半辈子, 官做大了, 名声也大了, 认为平生所求皆已具备, 功名既立, 须及时行乐了。于是由嬉而随, 耽于安乐, 自我放纵, 再不求刻苦砥砺了。他自己说他性有五短, 其中的" 体本疲缓, 卧不肯起" 、" 性甚畏动, 事绝不行, , 等就属于" 随" 的劣性。" 随" 导致他事业心消磨, 他只" 望在五亩之宅, 半顷之田" , 什么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都烟消云散了。后来学疏才浅, 诗文褪色, " 绝无美句" , 这是必然的结局。

       再去爱学习中, 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勤奋。" 天才就是9 9 % 的汗水加上1 % 的灵感。" 不刻苦努力, 灵感就会远离你而去。

       见识大学考试" 对对子"

       1 9 3 2 年, 报考清华的学生, 在国文考试的时候, 碰上了一道怪题:对对子。出了上联, 要求对下联, 上联是" 孙行者" 。此题难倒了绝大多数考生, 只有三个人据说对上了, 他们对的是" 胡适之" , 其中有一个是后来著名的历史学家张政烺。不过由于在清华考试之前, 北大已经发榜, 所以张先生没有去清华。怪题的制造者是陈寅恪, 当时的人们都认为" 孙行者" 的标准答案就是" 胡适之" , 而且是陈寅恪有意为之, 目的就是调侃一下胡适。可是, 后来张政烺先生说, 他答的其实不对, 标准答案应该是" 祖冲之" , 对" 胡适之" 的" 胡" 字, 跟" 孙行者" 的" 孙" 字平仄不协( 都是平声) 。

       事情发生的时候, 中国的中小学教育, 已经由政府明令推行白话文达十年之久。尽管社会上坚持用文言文写作者依然不乏其人, 但作为整体的教育体制而言, 白话文已经牢牢占据了统治地位。所以, 陈寅恪此举, 在当时引起了考生和舆论的大哗。批评的矛头, 大多是说陈是在开倒车。因为对对子是旧式私塾的功课, 而新教育没有这个内容。由于当时学界的复古思潮正在兴起, 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国民政府的支持, 怪题事件的制造者, 恰好又是一个新传统主义的中坚, 因此, 当时的左翼文化人, 对此反弹更加强烈。

       不过, 有意思的是, 事情过后, 别的考试都被大家淡忘了, 惟独陈寅恪出的这个对子, 却久久地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甚至一直到解放后, 知识界仍然在传这个事情, 对上了对子的张政烺先生, 在人们的传说中, 很是具有正面的意义。在今天看来, 实际上, 对对子事件所碰到的, 恰是以白话文为主体的中国语文教育的阿喀琉斯之踵。

       传统上, 汉语写作是要求音韵上有节奏的, 就是说, 文字读起来要有铿锵的感觉, 起伏的节律, 因此要讲究平仄。诗歌如此, 文章也如此, 即使是散文, 也要琅琅上口。同时, 音韵上的讲究, 是与文字的意蕴和色彩结合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 文字不仅需要表达意义, 而且还要有字与词本身含义的组合所传递出来的色彩, 为意义生色。只有这样的文字, 才算是好文字。八股文固然不好, 但它的不好, 主要是受了其代圣贤立言的政治和道德负担的拖累, 仅仅就文字技巧而言,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 在汉语的文字写作技巧训练方面, 它是符合汉语自身规律的。从这个意义上说, 私塾教育对对子的训练, 固然是为了日后八股文的写作, 但对于学生掌握和理解汉语, 其实倒也是必要的。许多近代的名人, 包括著名的学者, 在他们回忆往事的时候, 往往对自己善于对对子的" 事迹" 津津乐道。虽然说, 中国古代也有白话文, 但古代的白话文是同古代的文言文相联系的, 是文言文的俗化, 严格说不能用现代汉语语法规范。实际上, 新文化运动诸健将提倡的白话文,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算做一种新的语文, 它是同西式语言相联系的, 必须符合主、谓、宾、定、补、状的西式语法结构, 其最后的归宿, 就是汉字的罗马化。而当时的白话文主导的语文教育, 基本上是后一种现代白话的一统天下。

       然而, 在人们的阅读和教学视野内, 文言文并没有消失, 那种拖着长长定语和补语的欧化句子, 虽然可能风行一时, 但并不一定能真的俘获读书人的心。因此, 在教育过程中, 我们看到了两种写作方式的交战, 最后的妥协, 就是我们现在通行的白话文。写作方式既不像字母文字, 也不像象形文字。这样的文字, 是最难教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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